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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文化和湖南人
作者:卢德之
发布时间:2015-11-02

?? ?? ?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有两个关键词:一是湖湘文化,二是湖南人。从总体上说,湖南人创造了湖湘文化、发展了湖湘文化,并且让湖湘文化融入了大中华文化,运用到了推动中国历史发展的伟大征程,同时,湖湘文化又反过来影响甚至在许多方面几乎决定了湖南人的思想品格、性格特征与行为方式。今天,中华文化越来越与世界不同文化共享优秀的文明成果,中国人越来越与世界不同民族共享发展的机遇,我们讨论湖湘文化与湖南人,现实意义就非常大。?

???? ?? 我是湖南人。从一些信息中看到,我们湖南人最近好像有点烦,有点被迎头一击的感觉。大家总是觉得,湖南人根子上总是那么心怀天下、那么铁血心肠,那么心忧天下、那么敢为人先,那么把热爱天下、造福天下作为自己生命的常态,大家为此可以“去留肝胆两昆仑”。可是,天下似乎并不那么领情,以至于在许多方面湖南人被天下边缘化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大家都在讨论,却又百思难得其解。

???? ? 作为一个热爱家乡的湖南籍人士,我也在思考。想来想去,还是集中到了湖湘文化与湖南人的关系上。湖南人面对的许多情况,包括许多问题,如果从湖湘文化的大悲悯、大胸怀、大品格、大追求上作出一些深层次的思考,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新的诠释。由此,我想到这样四个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大视域、大思路、大理念:一是看天下,二是忧天下,三是创天下,四是享天下。

? ??? 我们先来谈谈看天下。我认为,看天下是忧天下、创天下、享天下的思想基础与方法前提。首先的问题是,天下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是天下?如果我们不知道天下到底是什么,天下在哪里,就天天喊着心忧天下,岂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那么,到底怎么认识天下呢?这个天下是一个既基本又典型的历史文化理念,从纵横两方面来看,情况都有鲜明的特点。

?? ?? 从纵向上看,与历史、现实、未来有关,也就是与时间有关,基本特点是,不同的历史阶段,天下的概念也就不一样;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天下的概念总是处在不断地扩大之中。比如孔子提出“天下大同”所指的天下,主要就是黄河中下游流域。到了屈原那里,他的天下就是楚国。到了范仲淹时的天下,就变成九州了。到了曾国藩、左宗棠时的天下,则是当时的大清帝国。到了毛泽东时代的天下就不仅仅是中国,还要加上共产国际,再加上“二战”后的一些相关国家了。现在的天下呢?就不仅包括整个地球,还要包括外太空了。

? ??? 从横向上看,由于历史观、价值观不太一样,即使处于同一个历史时期,在不同的人看来,天下又有规模大小不同、空间变化比较大的特点。比如今天湖南人的“天下观”是湖南,还是与湖湘文化有关的广大区域,还是中华大地,还是放眼全球呢?有的人侧重于地域概念上的湖南,有的人置身于中国大背景,有的人或许是把湖南放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里去考虑问题了。不管哪一种方式都可以,关键是有一个明确的天下观,知道天下是什么,否则就不知道忧什么天下了。

?? ?? 还有一个问题是,时代不一样,天下不一样了,发展天下的工具也不一样了。比如春秋战国时是冷兵器时代,毛泽东时代用的是枪炮,现在则是太空武器时代了。也就是说,当今世界,时空变换了,天下也变了,甚至工具也变了,我们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天下的这一切了吗?如果没有看清这一切,我们就可能如同坐井观天,就会以为井口就是天下,天下就是井口那么大。井口怎么可能是天下呢?如果把井口当天下,就可能产生莫大的无助感、边缘感,甚至产生我爱天下,而天下弃我的困惑与牢骚。根源在哪里?根源在我们自己,不在别人。

??? ? ?看清了天下,我们才能去忧天下。事实上,也只有看清了天下,我们才知道怎么去忧天下。所谓忧天下,忧的是什么呢?我认为,就是忧发展、忧前景、忧福祉。也就是北宋着名理学家张载所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忧天下是要有资格的,是要有资本的,是要有真本领的。天下悠悠,不是说忧就能忧的,也不是想忧就能忧出好的天下的。

?????? 天下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世界,人们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础与条件,也是人们不断推动发展的客观对象物。所以,我们改造的世界,本质上是我们自己;我们忧天下的实质,其实就是忧我们自己。所以,我认为,忧天下的前提就改造自己、改变自己、发展自己、完善自己。

????? 毛泽东曾经说过“人定胜天”,那是一种豪迈、奔放的大气概,可以说是一种气壮山河的大胸怀、大景象、大发展。我从中看到了的,或者说理解到了的,更多是人的气概要大,甚至可以“心比天高”,但做任何事情都应当遵循天道,顺应事理,把握规律。只有这样才可能真正识天下、忧天下,忧好天下。忧天下,绝对不是什么霸蛮。在过去,霸蛮也可以解决一些争端问题;现代社会里,霸蛮就可能无视规则、破坏规则,最后自己也会因此而力不从心,而被边缘化。

??? ? ?再深入一步地说,如果我们不具备忧天下的资格,只是任凭我们的大气概、大血性、大霸蛮,就可能会从“敢为天下先”沦为一种异化了的力量,敢为就可能变成了胡为,甚至乱为,由顺天变成了逆天,就会走向忧天下的反面上去。逆天者必亡。如果没有具备很好的发展本领,又不能主动地顺应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律,能忧天下吗?能忧出一个好的前景吗?所以,忧天下,不能乱忧;忧不好,天下不仅是不领情,反而天下也容不了你。忧天下的前提是先忧自己,忧自己的境界、忧自己的本领、忧自己的能力,而不能只是忧自己的胸怀、忧自己的斗志。

?? ??? 湖南人从来就有忧天下的好传统。我们始终感觉到一种责任感、使命感、发展感,一种舍我其谁的普世情怀。从古至今,出现了屈原、谭嗣同、陈天华等一大批心忧天下的先驱。他们的铁血心肠下的那种豪迈的气概就是顺天道,就是改变自己适应天道。这种铁血豪迈成就了湖南人的性格,也推动了中国历史发展的进程。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也可以按照他们的方式去忧天下、去憾动天下。他们身上的这个好传统不能丢,但是方式方法一定要改造、要进步、要优化。如果忧的方式不对,就不可避免地会走向反面,可能变适得相反。我们可以学传统、顺传统,但是不能简单地用传统。简单地用传统,很可能得到的结果是逆传统、背离传统。这也不可能是湖湘文化的“实事求是”、“学达性天”、“道南正脉”的精神指归。

?? ?? 当然,看天下、忧天下是胸怀、是抱负、是思路,只有通过创天下才能付诸现实。所以,创天下首先要有创天下的理念作指导,有了好的理念才会有好的行动。从历史上来看,湖南人创天下时有一个很强烈的理念,就是看底牌、断后路。湖南有一种扑克游戏,叫“三打哈”。四个人玩扑克,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打,这一个人叫做“哈”。“哈”是什么,那是傻的意思。为什么一个人甘愿冒着当傻子、被嘲笑的风险去坐庄家、去做傻子呢?那是因为他想看底牌。任何一个人争到了那个“哈”的资格就能看到8张底牌,就可能把握整个牌局的走势,也要担当牌局的结果。我把它叫做湖南人的“看底牌精神”。为了一种担当,湖南人常常会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也不给自己留后路,誓死扞卫自己的担当。历史上,湖南人出现了许多看制度底牌、看社会底牌、看革命底牌、看军事底牌、看经济底牌、看文化底牌的仁人志士。这些英勇的先驱们大多采取了断后路的做法,视死如归,向死而生,置于死地而后生。

?????? 屈原在湖湘大地生活了十几年,楚国亡了,他宁愿为楚国而赴死,自沉于汨罗江。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去死啊!他活下来可能会给世人留下更多不朽楚辞名着;他也可以潜伏下来,为复兴楚国而卧薪尝胆啊!但是,他偏偏要以死明志,以死来表达他对楚国、对楚君、对自己的“兰心芷蕊”。谭嗣同当时也完全可以逃离死境,远走他国,但他偏偏要“我自横刀向天笑”,要为大国改制流尽最后一滴血,一派“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神圣气概。陈天华当年在日本留学,为抗议日本政府颁布的《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在日本东京大森海湾愤而投海自尽。他完全可以不死啊,他可以先回国再说啊!他却选择了以自己的生命为留学同胞呐喊的方式,甘愿立即自杀,以警世人。

?????? 从表面上看,这是他们赴死的方式,本质却是他们创天下的方式。他们所处的时代或许更需要这样的创天下方式,也是令我们这些后人永远敬仰的、崇高的创天下方式。当然,还有更多伟大的创天下的方式,比如黄兴、蔡锷领导的反对清政府的革命方式、毛泽东领导的中国革命与建设方式等,都是领导中国人民创天下的伟大创举。特别是毛泽东领导的中国革命与建设,真正开创了一个属于中国人民的天下,一个面向世界的天下。

????? 所以,创天下,理念要对,理念要好;有了好理念,方式方法也要与时俱进,好要与现代社会发展同步而行。进入21世纪以来,世界经济社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千年之大变局”了,中国社会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创造一个富强、民主、文明的“天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创天下,即使是断后路,也必须运用现代的方式与方法了。当然,做什么事,断后路的思想是需要的。比如我这些年来投身现代慈善事业,坚持一不留钱、二不做官、三不移民,本质上就是断后路。时代不同了,我们慈善人创天下,不需要用命了,用资本创造的财富就可以了。我们所拥有的资本创造的财富让更多的人共享,就是我们慈善人创天下的方式与途径了。

?????? 看天下、忧天下、创天下,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享天下、共享天下,就是共享富强、民主、文明的“天下”。天下是什么?天下又是谁的呢?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所以,我所说的享天下,就湖南的发展来说,就是要让湖南人民共享发展的成果;就中国的发展来说,就是习近平主席所说的,让“生活在我们伟大祖国和伟大时代的中国人民,共同享有人生出彩的机会,共同享有梦想成真的机会,共同享有同祖国和时代一起成长与进步的机会”。中国社会的发展正沿着这条道路通往直前,并以此融入世界发展的进程。

?????? 就国际社会这个“大天下”来说,我认为就是要追求“多极均衡、协同共享”。从世界历史发展上看,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交流至少经历了三个阶段:一是各自发展的阶段。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科技水平不高、交通不便,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只能在自己的土地上以自己的方式发展,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给自足。二是相互学习、相互博弈的阶段。中国社会自从鸦片战争以来,这个特点表现得非常突出。100多年来,西方的东西不断涌入中国社会。有的人倾向于西方的东西,有的人又重视传统的东西。特别是东西文化总是处于一种相互学习,又不断博弈,甚至斗争之中。三是谁的文化也不能取代谁的文化,逐渐进入融合发展的阶段。

??????? 我认为,这是世界这个大天下目前的一种大势,一种大变局,前提和基础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发展、强大起来了,特别是中国目前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而且始终呈现出持续、稳健的发展态势,并且为共享天下提供了越来越明确的现实理念、模式与道路。所以,这种“多极均衡、协同共享”,应当是一种建立在东西方文化融合发展基础之上的、以资本与资本精神为主线和以协同共享为社会基本目标的发展模式。这是对一切旧模式的创新与超越。换句话说,就是你发展我也发展,你发展我发展,我们共同发展并且越来越共享发展成果的全球发展与治理模式。

??????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考察历史发展的时候,有的从生产力出发,有的从生产关系出发,我则是从资本和资本精神出发的。人类从来就与资本联系在一起,资本发展直接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人类的发展。资本发展的文明形成了人类最古老的文明重要源泉。正是这个文明基础的存在与发展,未来人类文明发展不会是东方文化取代西方文化,也不会是西方文化取代东方文化,而应当是建立在东西方文化融合发展之上的一种超越、一种协同。所以,协同共享才是人类社会这个“大天下”的共同愿景。湖南人是最具有这种大天下观的人,魏源就是中国“睁眼看世界第一人”。他倡导“师夷长技以制夷”,虽然是东西文化相互博弈的表现,但已经蕴藏着鲜明的大天下胸襟了。所以,我认为,以大天下观去追求享天下的目标,正是湖湘文化的题中之义同,也是最深邃的哲学内涵之一。?

??? ? 从实践上说,看天下、忧天下、创天下是方式,享天下才是目的。我们明确了发展的理念,明确了看天下、忧天下、创天下与享天下的这种湖湘文化孕育出来的发展理念及其逻辑顺序,接下来的任务就势必要打造新一代湖南人。1918年4月14日,毛泽东等在湖南长沙成立新民学会,目的就是要“革新学术、砥厉品行、改良人心风俗”,造就新湖南人。近100年来,湖南人为此付出了殷殷的热血与辛勤的汗水,许多人甚至为此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 ?尽管如此,今天要打造新一代湖南人,首先应当能够真正把握看天下、忧天下、创天下是方式,能够遵循享天下的发展要求与规律,特别是要在有远见、讲规则、重发展、敢担当上拿出切实的行动来,我们才可能看懂天下、忧对天下、创富天下,也可能推动共享天下发展成果的人类伟大征程。当然,所谓新湖南人不仅包括在湖南的湖南人、中国人、世界各国人,也包括在全国、在世界各地的湖南人。这样的新湖南人,也就是新中国人,新地球人。只有这样的湖南人,才可能融入天下的发展之中,才可能赢得天下的尊重;只有这样的湖南人,才能融入天下发展大潮,甚至天下发展。也只有这样的湖南人创新了的湖湘文化,才可能提升为更先进的文化,才可能更好地融入中华文化,融入世界文化。??

???? ? 发明特斯拉新能源汽车的马斯格先生说,以月球当目标,起码会落在彩云上。我认为,新湖南人就是彩云之上的湖南人。这朵彩云是湖湘文化,也是中华文化,更是世界文化。面对已经发展变化了的天下,我们确实不要悲伤。世界发展也不相信眼泪。尼采说,我们痛苦的不是被你欺骗,而是失去了对你的信心。我想说的是,我们只有对未来充满信心,才不会怕被欺骗。我们不害怕已经失去了什么,也不要总是去回想曾经拥有的辉煌。那一切已经留在昨天的天下。我们应当清醒的是,我们害怕的是不能真正认识天下,害怕的是失去对未来的信心,进而不敢创天下。如果真要这样的话,天下真的可能远离我们而去,真正被天下边缘化。

?? ?? 湘江北去,是为了追随浩瀚的大海。面对新的伟大时代,看天下、忧天下、创天下与享天下的湖南人,我们的铁血与智慧、气概与胸怀、精神与品格、资本与财富等,一定能为湖湘文化在21世纪的美丽绽放贡献出伟大的能量与力量。21世纪的湖湘文化一定会有一个更加灿烂的明天!

(本文根据我会理事长卢德之博士在在“华民湖湘文化研讨会”上的主题演讲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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